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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琅琊台遗址入选“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

原标题:琅琊台遗址入选“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

在青岛市黄岛区南部,一座三面临海、海拔183.4米的山峰,静观了两千多年的潮起潮落。这里,坐落着《史记》中秦始皇三巡东土、刻石颂德的“琅琊台”。2019年以来,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与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共同对遗址展开持续主动性考古发掘,一系列里程碑式的发现,让这里逐渐走入公众视野。

2月4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2025年中国考古新成果”。山东青岛市琅琊台战国秦汉时期遗址与河北阳原县新庙庄旧石器时代遗址、河南新郑市裴李岗石器时代遗址、河北张家口市郑家沟红山文化遗址、新疆温泉县呼斯塔青铜时代遗址、新疆吐鲁番市巴达木东晋唐时期墓群共6个项目入选。这不仅是青岛在文物考古领域的又一重要成果,也再次彰显了古青岛地区在中华文明起源与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过程中的重要地位。经过持续6年多考古发掘,逐步摸清山顶建筑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实证文献中秦始皇东巡和修筑琅琊台的记载,集中展现出早期封建王朝的工程技术水平和国家治理能力。

琅琊台遗址的系统发掘,是对中华文明五千年内涵和精神的进一步挖掘、研究与阐释——作为目前发现的统一秦帝国在东方最大规模的国家工程,琅琊台遗址填补了秦汉时期关中以外高台建筑考古的空白,是秦汉时期“东抚东土”“乃临于海”,宣示疆域统一、发展海洋战略的象征。如今,在这片山海之间,人们看见的不仅是史书记载的落地,更是一部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进程中陆海交汇、文明融合的壮阔篇章。

国家工程

2月4日,恰逢立春,琅琊台景区吸引了不少游人前来探秘山海风光、探寻历史文化。站在观海长廊远眺碧波,到琅琊刻石亭拍照留念,踏足这片山海胜境,一种文化情感油然而生:曾见证秦始皇东巡祭海恢弘仪典的土地,就在不远处激荡着历史的回响。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秦始皇曾三巡琅琊并“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然而,史书中的“琅邪台”究竟是何等模样?又在土地上留下了怎样的真实印记?何以证明这是一项“国家工程”而非普通建筑?每位慕名而来的游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疑问。

借助考古学家的科学之手,历史的面纱逐渐掀开。自1973年起,历经多次调查、勘探及抢救性清理,琅琊台遗址于2013年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范围总面积约3.8平方千米。历经多年调查与发掘,目前已确认遗址由山顶高台建筑、山下院落、窑址、祭祀平台及战国建筑群共同组成。此次考古新发现中,由山顶高台建筑和山下院落构成的秦代大型高等级建筑群,为人们还原出两千多年前的“文明现场”。

通过持续系统发掘,考古队确认了位于遗址中心体量庞大的山顶夯土,其主体为一处秦修汉砌的高台建筑基址。山顶夯土基址呈“T”字形分布,“横”长约300米,“竖”由山顶向南延伸约180米,呈缓坡状,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基址直接建于经修整的基岩之上,夯层均匀,土质坚硬,夯面平整,质量极高。基址东西两侧发现附属房间、排水设施、院落门址和石铺道路等重要遗迹,出土夔纹大瓦当、龙纹踏步砖等典型秦代高等级建筑遗物,可证实为秦始皇二十八年“徙黔首三万户”所筑之琅琊台。

历经两千多年,这些高等级遗存仍显现出智慧与光辉。这里的出土遗物主要为建筑构件,分两期:第一期属秦代,包括绳纹板瓦、筒瓦、夔纹大半圆瓦当、云纹圆瓦当、素面砖、龙纹空心砖等;第二期属西汉,以瓦棱纹筒瓦、板瓦、“千秋万岁”文字圆瓦当及组合菱形、三角形纹砖为代表。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排水设施兼具地下管道与地上明沟两种形式,尤其是地下管道,不仅有单列、双列,更有三列并排等多种形式,在国内同期考古中极为少见。管道以陶管套接而成,于夯筑时预埋,周围包裹纯净黏土以防渗加固。管道入、出水口附近常见镂孔砖,起过滤防堵作用。地上明沟与地下管道相接,有的以立瓦铺装。除排水设施外,还发现设计精妙的蓄水设施,雨量较大时部分雨水会流入井窖,可为山顶建筑提供水源,让人不由感叹古人的智慧。

位于山下的建筑基址是一处背山面海的阶梯院落。在遗址山下正南偏东方向,考古队发现了一处秦代建筑基址,坐落于背山面海、高亢开阔的山前阶地上,南端距海岸约580米。勘探显示基址平面呈正方形,四面环绕夯土基槽,是一处边长120米左右的方形院落。发掘证实,院落内地面分级构筑,南低北高,最高层级地面上发现规模较大的房屋建筑基址,以南北向道路为中轴,呈对称布局。出土遗物多为秦代建筑构件,如板瓦、筒瓦、瓦当等,也发现较多生活用陶器。院落与山顶有道路连通,结合夯土结构及遗物特征,考古队推断其与山顶建筑同期营建、使用,居住生活功能更加突出。

2024年12月,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在青岛西海岸新区召开琅琊台遗址考古发掘成果研讨会。专家们充分肯定琅琊台遗址发掘成果,认为琅琊台遗址发掘意义重大,是我国秦汉考古的新突破。考古团队揭示了一系列重要遗存,特别是确认了该遗址上的高等级建筑始建于秦代,并发现了大半圆瓦当等高等级建筑材料,证明这里是秦始皇东巡期间营建的重要国家工程。

文化交融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开创帝制、设立郡县,推行“书同文、车同轨”。透视“器械一量,同书文字”的历史景深,考古成果再现了国家统一和多元文化融合过程,成为研究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演进机制的绝佳例证。

在2019年以来的考古工作中,窑址区——秦代砖瓦窑的考古成果,提供了制度同一性的实证。考古发现的窑址区,位于山下院落基址西约350米处,地势平坦,西邻一条南北向冲沟。发掘揭露10座马蹄形半倒焰窑,均由操作间、火膛、窑床、烟道构成,朝向西北—东南,操作间均面向冲沟。冲沟内发现一道东西向条形夯土遗迹,北侧见多层淤土,性质应为服务于窑址生产的蓄水堤坝。窑址出土大量建筑构件,包括板瓦、筒瓦、瓦当、砖及管道等,形制与山顶建筑第一期遗物一致。

考古的另一项重要成果受到广泛关注。这里所出土的夔纹大半圆瓦当,最大者复原直径约80厘米,与陕西秦始皇陵、栎阳城,辽宁姜女石等秦代高等级遗址同类器相同,是秦代高等级建筑的标准器物。据此可确定,这批陶窑专为秦代高等级建筑生产建材。而大量时代明确、具有标型意义的建筑材料的出土,为山东乃至全国秦汉建筑及相关遗存的分期与研究提供了精确参照。

琅琊台遗址内建筑遗存涵盖战国秦汉时期,则是此区域早有文化基底的例证,揭示了秦汉王朝通过改造东方传统信仰空间,将齐地文化基因纳入大一统意识形态体系的过程。

东周时期,琅琊在齐国地位重要。《孟子·梁惠王章句下》有“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之语,《战国策·齐策一》记载苏秦游说齐宣王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北有渤海”。

考古发现了探索早期琅琊历史的重要线索,其中的一个重要发现是在遗址东部、山顶正东约1200米处的海边发现一处大型夯土台基。该台基依托自然山体夯筑而成,与山体共同构成直径逾240米、顶部平坦的圆形高台。其夯土结构与山顶建筑差异显著:夯层不均,采用单棍夯筑,部分夯面保留明显圜底夯窝,呈现较早的时代特征。除早年试掘在夯土断面下部发现陶管道及少量夹杂陶片外,几乎未见其他古代遗物,表明台上未建大规模建筑物。如此庞大工程体量,显系官方营造的有特定目的、严密规划的大型工程,符合“高山之下、小山之上”的祭祀环境特征,推测与祭祀活动相关。

在遗址东南部发现了长廊和院落构成的战国建筑群。该建筑群位于遗址东南部濒海台地上,主要遗迹包括长条形建筑基址和院墙基槽。其中,长条形建筑基址南北两侧沟内发现筒瓦与板瓦相扣的倒塌堆积,考古队推测其上原为两面坡屋顶的长廊建筑。基址东侧发现一处长方形基槽,内填碎陶片与土相间铺垫,为濒临院落的墙基。目前揭露部分应属大规模建筑群之一,出土遗物主要为绳纹板瓦、筒瓦、半圆形素面瓦当及陶豆等,年代属战国时期,具有典型的齐国特征。此建筑群为遗址内早期大型工程,推测可能与齐国经略琅琊有关。

经略海疆

“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据《史记》记载,公元前219年,统一六国的秦始皇东巡琅琊,在巩固陆疆之后,最终将目光与权威,投向了浩瀚的海洋。

这座矗立海畔两千余年的高台,成为战略转向最宏伟的实物坐标。考古发掘所揭示的宏大国家工程并非孤立的存在,一系列珍贵的实物资料,串联起秦皇东巡、设郡移民、工程营建等一系列重要历史事件,成为秦汉帝国对沿海地区治理和开发策略的生动见证,折射出积极探索的海洋意识与蓬勃发展的海洋战略,展现出悠久的海洋文化传统。

雄心不仅夯筑在土石之中,也铭刻于金石之上。今年1月,央视《金石探文明》首期节目将镜头对准了秦始皇五次出巡留下的七处刻石:峄山刻石、泰山刻石、琅琊刻石、之罘刻石、东观刻石、碣石刻石、会稽刻石。其中,琅琊刻石与琅琊台考古遗址背后的历史深意,成为节目关注的焦点。历经两千多年风雨剥蚀,其中六处刻石已湮没在岁月当中,原石尚存的仅有一座,即琅琊刻石,其原址即在琅琊台,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是目前7块刻石里字数最多的一块。它不仅是秦代“书同文”政策下小篆书法的巅峰之作,更是秦始皇“刻石宣威,九州同法”这一雄心的永久宣言。节目播出后,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上登上热搜,阅读、讨论量突破1000万,琅琊台、琅琊刻石再次出圈,传统文化通过现代化的转译,走入大众视野。

业内专家表示,作为秦汉皇帝东巡的重要地点,琅琊台遗址一系列考古新发现充分体现了今山东地区在秦汉统一国家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反映了齐鲁文化在中华文明形成进程中的重要作用。琅琊台作为中国古代从陆地走向海洋意识觉醒的一个标识,具有世界海洋文化的历史意义,遗址的发掘、阐释和利用有着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从揭示历史到启迪当代,对琅琊台的保护、阐释与传承,本身已成为一场跨越古今的文明对话。在机制层面,市文化和旅游局创新将“考古前置”工作机制纳入“企事有解”专项行动,切实将文物保护关口前移,在土地出让和项目建设前先行开展考古调查、勘探与发掘工作。通过设立考古勘验服务专员,聚焦优化提升考古勘验服务效能,加快推进“国有建设用地考古前置”改革,服务专员主动对接项目方,明确考古调查勘探流程标准,指导专业队伍开展考古勘探。在实践层面,文化“两创”有着生动表达。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每年举办公众考古主题活动,由考古专家带领参与者走入发掘现场,那些深埋地下的瓦当、遗迹,在专家的讲述中拼凑出鲜活的历史画面。

山海依旧,潮声不息。琅琊台考古成果的当代回响,最终将融入这座城市向海而生的脉动之中。目前,国家海洋考古博物馆已主体封顶。今年,青岛还将进一步深化“探源青岛”工程,推进琅琊台遗址、西沙埠遗址考古工作,加快长城国家文化公园青岛段建设。每一次叩问历史,都将让我们在迈向未来的航程中,获得更深沉的力量。

琅琊台遗址主要发现

(一)山顶建筑基址——“秦修汉葺”的高台建筑

规模与形制:山顶夯土基址呈“T”字形分布,总面积约45000平方米,基址直接建于修整后的基岩上,夯层质量极高。

分期与结构:确认主体为“秦修汉葺”,第一期为秦代,第二期为汉代修补改建;核心区为层级错落的复杂高台结构。

配套设施:清理出附属房间、排水口及精妙的蓄水设施,地下管道有单列、双列及三列并排多种形式。

高等级遗存:发现由龙纹空心砖砌筑的登台踏步,以及规整的石铺、瓦铺道路;出土了夔纹大半圆瓦当、云纹圆瓦当及汉代“千秋万岁”文字瓦当等。

(二)山下建筑基址——背山面海的阶梯院落

发现一处边长120米左右的秦代正方形院落。院内地面南低北高、分级构筑,以南北向道路为中轴对称布局,居住生活功能突出。

(三)窑址区——秦代砖瓦窑

揭露10座马蹄形半倒焰窑及配套的蓄水堤坝。窑址出土的大型夔纹瓦当(复原直径约80厘米)与秦始皇陵同类器相同,确定为专为秦代高等级建筑生产建材的官方窑口。

(四)东部夯土台基——依山傍海的大型平台

海边发现直径逾240米的圆形高台,采用单棍夯筑。该平台符合祭祀环境特征,推测与官方祭祀活动密切相关。

(五)东南部建筑群——长廊和院落构成的战国建筑群

揭露了战国时期的长条形建筑基址与院墙基槽,出土遗物具有典型齐国特征,应与齐国早期经略琅琊有关。

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马晓婷  王凯

[来源:青岛日报 编辑:王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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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2/05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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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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