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从海风入版到“窑变”水墨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10月22日，在劲松一路的家中，92岁的计凤鸣接受了记者采访。家中墙上挂着郑板桥的对联：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这位在木版画、石版画、铜版画之外独创出水印纸版画新技法的艺术家，近年又开始钟情于现代水墨。伴随着他娓娓道来的讲述，还有朗朗的笑声。谈起艺术创作，他严肃认真：“艺无止境，我是个学生，一直走在学习和创新的道路上。”
人物名片
计凤鸣
1934年出生于江苏泰州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中国版画家协会会员
中国藏书票研究会山东分会副会长
南京师范大学兼职教授一级美术师
海风与浪涛
军旅生活的馈赠与灵感
计凤鸣，1934年出生于江苏泰州。这里是梅兰芳的故乡、郑板桥的故里，也是人民海军的诞生地，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悠久的革命传统。计凤鸣幼时就显露出绘画天赋，上学时就经常在放学后给人家画扇面，色彩、图案，只要看过一遍就能画出来。1950年，他在泰州市人民教育馆（后为文化馆）参加工作，画画、搞时政宣传；1953年参军入伍，进入北海舰队开启军旅生涯，走上了一条与画笔相伴的艺术道路。
在部队，计凤鸣随永丰舰和温州舰出过海，也驻守过海岛，之后调回机关。但无论岗位如何变动，他从未放下过画笔。在文化馆时画毛主席像、画抗美援朝宣传画、画黑板墙报；到了部队，帮着办墙报、黑板报，搞宣传教育，并主编《墙报版报美术参考资料》，多次被舰队任命为各项美术展览总体设计师。后来政治部便将他调到舰队俱乐部，进入创作室担任副组长。自此他开始了专业美术创作，不断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作品每年都在全军、全国组织的美术展览中入选，获奖数十次。
军旅生活对计凤鸣的艺术创作影响深远。他当过轮机兵，连续一两个月在海上生活，斗志昂扬；驻守过海岛，渤海湾大小岛屿几乎全都去过，条件再艰苦也充满着乐观的战斗精神。大风大浪里战备执勤是经常的事情，这让江北水乡长大的他又深切地感受到了大海的辽阔与壮美——这也成了他创作的题材来源。海军指战员热爱海洋、热爱舰艇、热爱大海，舰艇乘风破浪驰骋在万里海疆，构成了他创作中最鲜明的底色。
独创水印纸版画
为中国版画立新功
上世纪70年代末，计凤鸣已是军内外闻名的木刻家。他认真学习天津杨柳青与苏州桃花坞两派民间木刻年画的创作、起稿、雕刻、印制等一整套艺术思想与技术手段，努力从传统中汲取创新的灵感。1983年在北京，他看到同行在宣纸上作画，有时纸被划破，裂纹和皱纹就会呈现出不同的纹理和色彩效果。他灵机一动，把这个效果用到版画上来，经过反复试验，创造性地将纯纸粘在板上再印出来，最终独创了“水印纸版画”这一版画新形式。
水印纸版画在他的手中日渐成熟。他按照自己的创作意图，从不同质地、不同肌理的纸中挑选与作品内容相吻合的纸，采用“剪、皱、刻、撕、刮、贴”等手段，让艺术构想与纸张的自然纹理相结合，求取纸味、墨味、版味、韵味俱佳，质感、量感、空间感与美感齐备的境界氛围。传统版画刻板是减法——在一块木板上刻取一部分，留下一部分；而计凤鸣的水印纸版画制版是加法——在一块平面上一块一块地加上去，高低起伏、粗细长短，搓、揉、撕、皱，紧密疏松地按构图组合在版面上，纸味的肌理效果充分显示出来。
这一创新引起了极大关注。时任中国版画家协会主席李桦看后评价道，这是一个创新，为中国版画立了新的功勋，并推荐他作为国家代表到日本办展。1990年，计凤鸣赴日本举办个人画展，获得“日中交流中心1990年金奖”，作品在日本引起轰动，很多日本同行都向他表示祝贺。因为创新，计凤鸣获得了版画界的鲁迅奖，也因此荣立二等功。
创作《江南水乡》
成为人民大会堂的版画珍藏
2007年11月，计凤鸣的《江南水乡》被北京人民大会堂收藏，这是人民大会堂收藏的第一幅中国版画。《江南水乡》延续了计凤鸣水印纸版画“纸味、墨味、版味、韵味”兼具的追求。画面以细腻的水墨层次表现江南的温润气息，既有版画的造型概括力，又保留了水墨淋漓的空灵之感。评论界将其概括为“造型既准确又概括，制作过程既独特又奇妙，色彩既深邃又瑰丽”。联画的形制则赋予作品更强的叙事延展性，使江南水乡的景致在连续画面中徐徐展开，兼具装饰性与意境深度。当时他的一位书画界朋友将他的四连版水印纸版画《江南水乡》带到了人民大会堂，人民大会堂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一看就说“这个好”，当得知这是计凤鸣的水印纸版画作品后，更是提出要求“再加两张”。计凤鸣又进行了创作，最终形成了六连版的《江南水乡》。
除了《江南水乡》，《红珊瑚》也是计凤鸣水印纸版画的代表作之一，曾入选全国首届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油画版画精品展并被大会组委会收藏，同时也是全国第八届美展入选作品。 这幅作品还被中国美术家协会、深圳美术馆等十余家美术馆、博物馆收藏。“我在舰队时见过大量的珊瑚，在风浪中它们依然热烈绽放，这种生命的状态为国人和战士们所钟爱。”计凤鸣这样说。
窑变与星辰
现代水墨的“衰年变法”
近年来，计凤鸣依旧童心不已，求索着自己的“衰年变法”，钟情于现代水墨。他运用中国传统水墨画中的泼彩、泼墨，又尽量在泼彩泼墨中适当泼水，使其在彩墨交融中发生奇异的窑变效果。
在画室里，计凤鸣打开一幅幅窑变水墨作品。星辰大海、宇宙银河跃然纸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效果。”计凤鸣说，他一直在探索、叩问这水墨背后的秘密，气温、空气湿度、水墨比例……在一次次创作中，他捕捉着水与墨在纸上的变化，纹理与色彩的交融。记者注意到，计凤鸣的现代水墨画作品大多都以海浪为主题，或巨浪滔天，或平静若镜，或浪花飞溅，或浪推潮涌。他以泼墨点彩、重彩冲淡、彩墨齐发、吸墨吸色等多种技法，让海浪作品具有了不同的意态与形象，展现出海的魂魄、海的神采、海的气派、海的性灵。
2014年7月，泰州市文联、东方红画廊在泰州市海陵艺术展览馆举办了《现代水墨精品扇面展》，展出了计凤鸣百余幅作品，受到观众喜爱。在这一年，新华书画院出版了《计凤鸣现代水墨画》一书。书中，江苏省美学学会副会长、泰州市作协主席肖仁这样介绍计凤鸣的水墨画：给予我们总体的感受是自然的伟力，是磅礴的气势，是奔腾的感觉，是大海的精神。
桑梓情深：
177幅画捐给故乡
2012年，泰州市博物馆建设新馆，计凤鸣回乡在海陵艺术展览馆举办展览。他将展览作品以及其他的代表作共计177幅水印纸版画捐给博物馆，以此表达一个游子对于桑梓的感恩与报答。泰州市博物馆为此专门建立了“计凤鸣水印纸版画陈列馆”，永久收藏并展出这些作品。这也是其他馆所不具备的独特馆藏优势。
家乡人称这是计凤鸣“送给家乡泰州人民的文化厚礼”，“表达了一个游子对于梓里生地的感恩与报答”。计凤鸣自己则说得朴素：“人都是故土难离，‘谁不说俺家乡好啊。’”
从军旅走来的计凤鸣，始终保持着一种朴素的责任感。将毕生心血凝成的177幅水印纸版画交给故乡，则是这份责任感最深沉的落点。177幅作品，是他对故乡最深情的告白，也是一位九旬游子与桑梓之间最绵长的对话。
本版撰稿摄影 青岛早报/观海新闻记者 魏铌邦
[来源：青岛早报 编辑：刘雯]